六年寻宅、两年改造:苏州古城小巷里长出的会“呼吸”的院子_20260418
2026-04-18 22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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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虽由人作,宛自天开。”
——计成《园冶》
中国·苏州
苏州古城,窄巷幽深。诗人戴望舒写的《雨巷》,大抵就是这般模样,那是一种只属于江南的、略带惆怅的诗意。
但对于一个想在这座古城里安家的人来说,这种幽深,既是诗意,也是障碍。
一个设计师,为何要用六年寻一座老宅,再用两年“调理”它,最终实现无空调、低能耗、高舒适的居住体验?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装修故事,而是一场“把江南韵味接入现代生活”的深度实验。
园中有天地
1999年,孙元亮来到苏州。
第一次走进粉墙黛瓦的苏州古城,他便被深深吸引。“我很喜欢江南韵味,苏州的江南韵味保护得特别好,这种氛围特别养人。”他说。
于是一个念想从此种下——在苏州古城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宅子。但真正将它提上日程,已是十年后。
在苏州工作了十年,他终于开始认真寻找。但古城的许多老建筑被破坏了,街巷窄而幽深,想寻一处靠主街的独门独院,实属不易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此后六年多,他像一个执拗的寻宝人,穿行于古城的大小巷弄,前前后后看了五六十套宅子——直到遇见䒻园。
那时的䒻园,外观朴素,毫不起眼。可一上三楼,推窗望去,一片相对完整的苏式建筑群铺展眼前,屋顶连绵,粉墙黛瓦,一览无余。他立马欣喜。中午看房,晚上敲定,第二天交付,神速。
设计师总是对生活的诗意时刻格外敏感,孙元亮懂得这片风景的珍贵。人与宅的相遇,有时就是这样——你在找它,它也在等你。是缘分,也是命中注定。
PART 01
调理:给老宅一副新的筋骨
整座䒻园是个两层半的建筑,基于古城建筑限高,䒻园的高度大约九米八。孙元亮说:“房子跟人的身体一样,需要我们去耐心调理。”
他的措辞不是“改造”,不是“装修”,而是“调理”,带着一种东方的温和与严谨。在他看来,宅子是有生命力的,要听它的呼吸,摸它的脉搏。
䒻园的前身是七八栋矮矮的小楼,已有三层结构。孙元亮没有推倒重来,只是在此基础上做一场温和的“调理”。
他首先调整整座宅子的动线,门厅、连廊、书吧、厨房、茶室……每一进都是一次“打开”。这是他从苏州留园得到的设计灵感,放在一个现代住宅里却丝毫不显刻意。
原来的楼梯在房间最东边,孙元亮把它移到了靠近中央位置。他借用楼梯的设计为家里植入苏州园林特有的“洄游”结构,曲折回环,移步易景,空间不再是一览无余的直白,而是一场层层递进的惊喜之旅。
江南的梅雨季,浪漫却也恼人,空气里拧得出水,墙面上洇得开痕。但走进䒻园,你会发现——这里没有一台空调。孙元亮有他自己的解法。一层地面做了一道聚氨酯层,把地气轻轻隔开,让潮湿止步于土地。墙体内部则裹上了一层保温层,像给老宅披了件隐形衣,夏天挡暑,冬天锁暖。
至于梅雨季里那些不请自来的蚊虫,他也有对策。为了少开窗,他在屋内装了五恒系统——恒温、恒湿、恒氧、恒静、恒洁。湿度稳了,空气净了,蚊虫自然不来叨扰。整座宅子不说话,却在不经意间自己“呼吸”起来。
䒻园也留下了一些老宅痕迹,比如餐厅屋顶的大梁,它是宅子的主体结构,拆不得。但若按它的高度做吊顶,空间会矮下去一截,体验不适。孙元亮索性让它裸露在外,只用水泥、混凝土稍作修复,灯光氤氲下反倒成了空间的魂。那些裁剩的地板小料,也被他做成墙上的开关面板和柜体隔板,满满惜物之心。
古而不旧,新旧共生。这就是䒻园在“调理”之后呈现出的气质。
PART 02
共生:建筑与植物,一起慢慢生长
孙元亮说:“房子是一直在生长的,包括里面的一花一草、住在里面的人。”这句话,是理解䒻园的钥匙。
在这里,植物不是装饰,而是建筑的延伸、空间的笔触,是有独立生命意志的共居者。
门头种着茶花与竹,屋顶吊着紫藤,可以想见紫藤花开倾泻如瀑的美景。进入门厅正对着一面苏式花窗,关窗即是屏风,搭配一套紫光檀材质的鼓桌鼓凳,沉稳内敛。
绕过苏式花窗,一道月洞门“框”出园景如一幅静物画,而另一旁是几株高大的芭蕉。“雨打芭蕉闲听雨”、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,这是䒻园的日常。
连廊顶部开了圆孔,一棵高分叉的朴树从中穿出,向上生长,建筑为植物“让路”。朴树一年年长高,春夏生机勃勃,秋冬苍劲有力,住在园里的人,通过它感知四季。房子不再是静止的容器,而是一个和植物一起呼吸的生命体。
檐口垂下的雨链,雨天会叮咛成音,既解决排水问题,更成了件听觉装置——坐在屋檐下听雨,是都市住宅里难得的奢侈。
更奢侈的,是那一方山水,以及与之相连的、后来用钢结构搭建出来的茶室。
茶室玻璃门外,迎春花垂如帘,为园中景致平添朦胧感。门外一池清水,十几尾锦鲤悠然游弋;角落里的山石原是宅子旧物,经反复堆叠终成此景,间植鸢尾、杜鹃花,疏疏落落,自成野趣。
坐于茶室,室内外便没了界限。冬天围炉煮茶,夏天听雨戏鱼——这大概是整个䒻园最奢侈的地方。不是材料,不是工艺,而是那种与自然无界的状态,那种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水边,看鱼游、听雨落的日常。
PART 03
窗景:每一扇窗,都是一幅活的江南
䒻园的灵魂,还藏在它的窗里。长卷窗、方形窗、竖形窗、圆窗……孙元亮几乎用遍了所有可能的窗形。
在䒻园,室内几乎不见门。需要隔断的地方,大多用的是通透的大玻璃。透过一层玻璃看见另一层的景,空间与空间之间是流动的、渗透的,而不是被墙壁生硬切断。
经过一扇巨幅落地玻璃轴门进入室内书吧,当代家具与苏式家具混搭于一处。书架一侧开了一条矩形横窗,窗外种着孙元亮让园艺师精选的金镶玉竹,疏密有致,颜色比寻常竹子更特别。拉下窗帘,影子便朦胧起来,“像画在绢子上的水墨画”。
窗边设了一方小吧台,可以坐着看书,可以发呆看竹,可以喝茶,看光影一寸一寸地移。
䒻园的建筑外立面是古朴的江南格调,室内却偏现代,简洁、清爽。孙元亮没有堆砌任何“中式符号”——没有花格窗,没有太师椅,没有红木家具——他只借用了园林里空间转折的意境,用当代的语言轻轻说出来。
厨房与餐厅在一楼深处,橱柜亦可见植物小景,与池水园景隔窗呼应。
大面积的岛台还藏着秘密机关:深黑色面板可以向外延伸,亦可旋转。平日里收着,是岛台的一部分;需要时伸展开来,当作吧台使用,让人无限靠近那片水景。
二楼是孙元亮的工作室,靠窗处专门辟出一方茶席,这是孙元亮独处的地方。
小小的茶席空间气质沉静,工作间隙移步至此,静坐片刻,转头便是景。茶台是一块很老的苏州青砖,孙元亮用茶汁与茶汤慢慢滋养它,日子久了,砖面便泛出一层温润的包浆。那是时间的痕迹,也是使用的痕迹。
二楼茶室的窗更加开阔,望出去便是楼下那棵朴树的嫩绿枝丫,以及邻里周边的古屋建筑。
二楼还有多处窗户设计,长卷的、方形的,将苏式建筑群的屋顶轮廓、天际线、邻家的瓦片,一一纳入室内。那些粉墙黛瓦的美,终究没有被浪费。
PART 04
生活慢下来,园子才算真的长成了
据孙元亮说,䒻园这个名字来得也不容易,纠结良久。为了一份专属的念想,孙元亮的太太从《诗经》中摘出一个“䒻”字。她喜欢书法,也喜欢插花,便将“人居于草木山林中”的寓意安在了这座宅子上。一个字的园名,藏着一家人对生活的全部想象。
䒻园落成之前,孙元亮是个“工作狂”。整日沉浸在设计里,经常点外卖,甚至没时间停下来发一会儿呆,生活相对过得潦草。
住进䒻园之后,日子慢了下来。
“我在让工作与生活的界限模糊化,我的生活和工作没有太多偏向性。累了不想工作,就坐在水边待会儿,待着待着有了灵感,就拿起笔画几笔。工作和生活,就这样无缝衔接。”
对孙元亮来说,做设计总需要一些“散出来的点子”,需要人与自然的交流,去获得那种感知。水边的发呆不是浪费时间,那是创作的一部分。
有时候,他和女儿会把桌子搬到屋外,在树丛下吃饭,偶尔有鸟雀飞来,或是一阵风穿过,那种细微的触动竟格外新奇。这座院子,正一点一点唤醒他们对世间万物的感受与觉知,身体的能量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回来。
宅子改造的两年多里,孙元亮一家为了减少对邻里的打扰以及表达歉意,时常主动走访,无形中也与邻里之间结下了温厚的情谊。邻居家的老宅子,瓦片被猫踩坏了漏水,他便无偿帮着修缮。䒻园不是一座孤岛,它真正“长”在了古城里。
——
听说,2022年冬天,孙元亮一家刚搬进䒻园没几天,苏州下了一场罕见的雪。雪落在古城屋顶,瓦片上一片素白,久久不见消融。有小猫蹑足跑过,踏出一串深浅不一的印痕。
那仿佛是上天对一个懂得诗意生活的设计师的馈赠,是对孙元亮八年一梦实现后的奖赏。我们读懂了䒻园,便也窥见了中国式居住的另一种可能。
出品信息
策划/主笔:曹幸艺
排版:梁自然
图片:元亮设计
视频:设计进化
责编:余佳灵 严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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